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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逸乘第一次遇见陈意时,是一个痛快的雨天。
整个天空都是厚重的铅灰色,压得人喘不过气,窗外的风带来刺骨的凉意,透过皮肤叫人的骨架打颤。
高二即将到来一场汇演活动,江逸乘则被指派来打扫体育馆——准确地说是他们宿舍的六个人,但其他人都因为各种补课推脱,最终只有江逸乘拎着卫生工具准时到达。
多少显得有点可怜。
江逸乘把水桶摆在一侧,动作利索地拖起篮球场的地板,脚下一道湿润的水痕洇开,又很快在肉眼所及之处消失,那一小块地砖立刻变得锃明瓦亮。
偌大的体育场似乎只有江逸乘一个人的呼吸,偶尔掺杂着水桶和拖把撞击地面的声响,在空旷中突兀地回荡。
纵使十七岁的男孩子体力旺盛,一个人打扫整个体育场也有些吃力,江逸乘把拖把在水池里涮干净,正想收拾东西打道回府时,听到窗外一阵噼里啪啦的雨声。
好巧不巧,这时候下雨了。
别说雨伞,除了那些个打扫卫生的东西,江逸乘连块挡头顶的布都没带。
他失望地坐在体育馆的台阶上,手肘撑在膝头,呆呆地看着门框外的雨幕,迎面来而的风里夹带着潮湿的水珠,叫他皮肤上很快起了层鸡皮疙瘩,他向后揉了揉肩颈,试图用动作给自己制造些聊胜于无的热量。
楼道突然传来几声衣料摩擦的声音,江逸乘这才恍然发觉这里不只他一个人。
他偏头向更低一层望去,一个身穿短袖校服的男生正以和他相同的姿势屈膝坐在台阶上,背影清瘦,脖颈白皙修长,发尾略微被雨水打湿,修长的胳膊抵在膝盖上,单薄的肩线轻微拱起,垂着脑袋默读手里的一本已经卷边的资料。
那个人注意到身后的视线,脑袋缓缓地转过一个弧度,仰头与江逸乘对视。
他第一次看到陈意时的眼睛,是一双透着雨的眼睛。
两人对视片刻,陈意时看着江逸乘和自己差不多颜色的校服,率先打破时空里凝滞的尴尬:“你也是高二的?”
“嗯。”江逸乘点点头,他不知道是不是恶劣天气的影响叫他本能地向同类靠近,脑子里蓦地产生了跟他坐在同一层台阶的想法。
今天是周末,高二年级一般会安排全天自习,没有老师看管,同学们大多自己在教室里找些高考模拟的卷子来写,或者自发组织些不伤大雅的娱乐活动,但若非有特殊情况,不被允许离开教学楼。
所以,除了被排挤来打扫体育场的江逸乘之外,其他学生应该都在教室自习才对。
“你怎么跑这里来了?”江逸乘问。
“我们班这节课要看电影,”陈意时把下巴抵在膝盖上,慢慢地说,“我讨厌那部电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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