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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石家家主病重,出面与官府周旋的是石畔陀。石畔陀等人暗中囤粮,私运出关,显然藏着猫腻。
李重珩未将此事呈报河西节度使府,同阿虞私下调查。
二人说着话,门边来了个奴仆。
府上招待郑侍郎,摆了酒宴。裴书伊禀着裴家厉行节俭的作风,丝毫不觉不妥,让人将菜送来给李重珩佐酒。
“樽罍溢九酝,水陆罗八珍。果擘洞庭橘,脍切天池鳞。”李重珩命人端走,“免得他们又来吟诗。”
阿虞不懂诗作,却也知道这首广为人诵的白诗,最后一句是“衢州人食人”。
河西受灾以来,地方贡院的热血儒生写檄文声讨他这个巡察使燕处堂雀。好比那吴王夫差不听伍子胥之言,放任奸佞作乱。彼徒欲其身之亟高,固不暇为王之视也,亦不为百姓谋也,故国之亡矣。
李重珩将西州别馆的私用拨给下州各县,如此还不够,还要他亲尝百姓过的日子。
他竟也照做不误,一日只食二斗粗糙的下等粟米。
他今日在望北楼定也没吃什么,阿虞眼瞧着他的脸都清瘦了些,道:“那帮迂腐贡生吃官家穿官家,夜里还有火炉取暖。真有胆魄何不走出贡院瞧瞧,以为笔杆子一挥便是心系天下,眼里看不到一个真正的百姓,倒让七郎受罪……”
武官与文士政见不一,阿虞向来少语,也为之发表了一通雄论。
“唱戏的人,未必就真是戏里的人。”李重珩道,“不过想要将一出戏唱得动人,便要以假乱真。”
上元节连休三日,连着三日放入岸东来的流民,他们渡河、徒步跋涉古道,生生熬过来的。还有的人让春寒落在了来的路上。
官府发救济粮,每人每日二升粟米,这点口粮勉强饱餐。城中没有安置之所,官府将他们安置在城郊的寺庙,发了被褥。贫户的被褥用不起棉花、鹅毛,能填充芦花或草秆都是极好了,如今他们能够御寒,有了活路,唯余感激。只是他们的身体无可避免地生了冻疮,落下寒疾。
使君带了医官与香药,亲自上寺庙为百姓祈福。
城中百姓无不涌入寺庙瞻仰使君的威仪,玉其也在其列,因为冯善至。
冯善至同情这些遇难的人,将旧衣拿来捐。玉其觉着衣服皆是好的,捐了着实是浪费,拿到质库也能换些铜板。
玉其也不是冷血,至少比冷血好上一点点。世道险恶,人心叵测,捐出去了就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吗?
河西寺庙云集,不乏胡人的教派。这些寺庙会组织集会,向与会民众征收相应粮米布帛或别的什么,有时候也让人做活儿。参与的人多是贫户或孤寡老人,他们相信寺庙能给他们人身庇护以及最终的安葬之地,毕竟安葬费用不小。
世上的团体万变不离其宗,本质都是商行。人为生存,哪能不逐利呢,只是这个利字在每个人心中有不同的诠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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