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笔

第1015章 有些位置，一定要抢！（第1页）

但长期形成的性格岂是轻易能改变的？每次高要看似随意地问高麟喜欢什么、有何想法，高麟总是恭敬地回答“喜欢研读国策”、“关心国事民生”。这些答案本身无可指摘，甚至堪称“标准”，但在高要听来，却充满了刻板与敷衍，毫无少年人应有的朝气与真情实感，这反而让高要觉得这个儿子愚笨不堪，不堪大用。

吕雉在高要多次提醒后，也曾试图有所收敛，但那也仅仅是“有所”而已。固有的思维模式和掌控欲，让她在放松一段时间后，又会不自觉地收紧缰绳。等到她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，高麟的性格已然定型。

如今，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，连呼吸都似乎要遵循某种节奏的儿子，吕雉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。这感觉，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工匠，穷尽心血雕琢出一件作品，最后却发现，因为自己的过度雕琢，反而抽走了作品最核心的灵魂，使其变成了一个精美的提线木偶。而如今，局势动荡，正是需要这个“木偶”自己站起来，去争，去抢的时候，这怎能不让她感到无比的无奈与无力？

“你……”吕雉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，知道此刻再多的懊悔也无济于事，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，“你父王如今出现了一些变故，暂时无法回归朝堂，具体缘由，想必你也听到了一些风声。你身为大公子，名分居长，值此非常之时，应当如何自处？又该如何担当？”

高麟闻言，脸上瞬间血色尽褪，变得苍白。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慌：“母妃！此话……此话从何说起？父王他……他武功赫赫，英明神武，如今天下大半已入我手，扫平六国余孽不过旦夕之间，正是即将成就千古帝业之时，怎会……怎会无法回归？这定是谣传！对，定是宵小之徒散布的谣言！”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拒绝，不愿意相信，更不愿意去面对这个可能性。

“够了！麟儿！”吕雉终于忍不住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，打断了高麟的自欺欺人，“到了此刻，你还要逃避吗？宫内外流言蜚语早已甚嚣尘上，你当真一无所知？还是你宁愿堵上耳朵，装作天下太平？！”

面对母亲骤然爆发的怒火，高麟浑身一颤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，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地面，声音带着颤抖：“母妃息怒！儿……儿臣……儿臣……”他“儿臣”了半天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，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攫住了他。

他当然听过那些流言，关于父王在东海之滨遇袭，下落不明的消息，早已在咸阳的权贵圈子里秘密流传。但他内心深处拒绝相信这个事实，或者说，他不敢去相信。

父王高要，是他人生中如同山岳般的存在，是他所有行为和思想的最终指向，如果这座山岳崩塌了，他的人生将彻底失去方向。所以，他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声音，将自己埋首于书卷之中，试图用熟悉的“功课”来麻痹自己，维持表面的平静。

看着跪在地上，连辩解都不会的儿子，吕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神已恢复了冷静，但那冷静之下，是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
“我可以明确告诉你，”吕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高麟心上，“你父王的确是遇到了大麻烦，短时间内，恐怕无法回归朝廷。甚至……未来能否安然归来，也在未定之天。”

她刻意停顿，让这残酷的现实充分冲击高麟的神经，“然，国不可一日无主！朝廷运转，天下大势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缺席而停滞不前。你身为嫡长公子，于公于私，都应当挺身而出，继承你父王未竟之伟业！先稳定朝局，登基称王，继而扫荡群雄，完成一统，登临帝位！这才是你身为儿子，身为长子，应尽之责！”

“母妃！儿……儿臣……”高麟猛地抬起头，脸上已无半分血色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无措。称王？登基？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太过沉重，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心理范围。他从未真正将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思考过，那位置意味着无上的权力，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和风险。他本能地感到畏惧。

“吞吞吐吐，成何体统！”吕雉厉声喝道，“站起来！腰杆挺直了！你未来是一国之君，是天下共主，如此懦弱形态，如何能让文武百官信服？如何能让天下百姓归心？”

她的话语如同鞭子，抽打在高麟身上，“你需明白，你父王并未留下任何明确的传位诏令！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除了你，高哲、高宁，甚至年纪尚幼的高琛，他们都有机会！他们的母亲，玉淑、薄姬等人，难道会坐视不理吗？若是让其他兄弟登上了王位，你以为我们母子将来会是什么下场？这深宫之中，可还有你我二人的容身之所？历朝历代，争夺大位失败者的下场，还需要我一一为你列举吗？”

吕雉的话，已经说得不能再直白，不能再残酷。高麟就算再不愿面对，此刻也彻底明白了局势的严峻性。他不是不懂历史，不是不懂权谋，只是长期以来被保护得太好，以至于失去了运用这些知识去争取、去斗争的勇气和本能。

此刻，母亲将血淋淋的现实撕开摆在他面前，那可能的悲惨结局——被圈禁、被废黜、甚至“被病故”——像一把冰冷的利刃，抵在了他的咽喉，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……一丝求生的欲望。

他缓缓站起身，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摇晃，但眼神中的茫然褪去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、被迫接受现实的痛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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